顺着外面的楼梯走到十楼时，整个人已经不清醒。


记得刚开始没有说你好，最后也说不出再见。记得雨季的暴烈和夜凉如水。夜空是混浊不清的灰。暧昧不明的灰。满地的灯火，就已然是星光。

倾着身子伏在栏杆上，低头是深夜里的海，灯光与夏季的树。风过声起。繁盛的叶片推着波浪伏过去。琐细的清响连成巨大的帐，席卷而去，如同雨声。总是听见雨声，就从夜间的静谧起。一直听见雨声，就在这样的夜色与无可奈何的苍凉里。

无法叙说这是一种怎样的美好。或许淡然，只是从见识到感受至依赖，使人把自己藏匿在这样的夜色里。没有光，看不清表情。雨声太响，听不到杂音。这样的美好让人盲目，盲目到以为逃避于此，就能感受温暖安全。盲目到以为雨夜会给你扫出一个小角落，你坐在那里，均匀地呼吸，没有刺目的白天与喧嚣的世界。

无数次希望地球转过了脸，剩下黑夜。无数次希翼潮湿切重的风冲破夜空，是下雨的兆示。我曾经一直不希望你走，也不想离开。

这个深夜，我感觉海潮，灯光和树都在一并倒塌。有风。热带的寒冷始自骨髓，开始蔓彻全身。


我知道。
我知道雨夜的陌生与不可触及的边沿不允许我身陷其中。但它带来的黑暗中的安全与笃定，同着雨声相随的不寂寞，却使人无法不沉沦。靠近赤道的焦炽无助，拼命抓住这一点点的清新之意，才能有些浅淡宽慰的笑容。我们都是夜的观众。眼瞳漆黑得比拟夜里的深海。

这样的深海 可以汪出倾泻不止的雨水。直至难以喘息。

我带着怎样的一种不舍来咬着牙放弃。这样的雨声似高山流水琴瑟和鸣。这样的夜色如梦似幻如影随形。我带着怎样的一种痛去握紧手指坚持。面对之后的白昼。每一天夏天。
我怕我不够决绝，那样就会惦念。雨夜里的温暖终会渐逝。不敢再流连。


记得刚开始没有说你好，最后我不忍说再见。没有星光，树叶合奏暴雨。
你看日历 就会看到，这个晴朗的新年。我转身不敢看夜色消退的剪影。